匡正开一罐啤酒,边喝边拿起烤叉,到宝绽身边跟他一起翻肉,嗞嗞的,油香飘出来,他自然而然地聊: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。
嗯。宝绽应着,把烤好的肉摞在盘子里,给他递过去。
催我结婚,匡正接过来,没急着吃,我才三十二。
三十二啊,宝绽想想红姐鲁哥他们,不小了,是该结了。
匡正挑起眉毛:我还没玩够呢。
这话让宝绽惊讶:你玩他没觉得匡正是这样的人,你那么忙还有时间玩?
就是没时间,才觉得没玩够,匡正扭头看他,你呢?
宝绽头也不抬:我什么?
女朋友啊。
宝绽夹肉的手停了停,把头发捋向耳后,没说话。
不知道是炭火还是什么,那张脸红红的,还有左手上的银镯子,在冰凉的月色和炙热的火光中沉静闪耀。
匡正意识到什么,换了种问法:你交过女朋友吗?
最后的几片肉,有点焦了,宝绽摇头。
二十八岁,对匡正这样的人来说,没交过女朋友像是天方夜谭,但换做是宝绽,内敛、温吞,手头又没什么钱,似乎不意外。
你有过很多女朋友?宝绽关上火,在转冷的余温中问。
匡正想了想:是挺多的,上学时候就没断过,后来到投行,香港、澳门、新加坡,大多是露水姻缘,不是谈婚论嫁那种。
哦宝绽话不多,但看神态语气,他好奇。
匡正想起来,刚认识的时候,他还以为这小子是哪个富婆养的小男朋友:为什么不交一个?
没顾上,成天练功、唱戏,满脑子都是如意洲,不光他,时阔亭也是二十几年的老光棍,但我心里其实有一个人。
匡正感兴趣:漂亮吗?
不知道。宝绽抿了抿嘴,声音低下去。
不知道?匡正向他靠近,像要听一个什么秘密。
朦胧的夜色中,宝绽显得腼腆:我有个二手Kindle,几年前买的,198块,他抬眼看着匡正,眸子里像是有星星,那么亮,二手机出货前都要刷的,我那个不知道为什么,里头的书全在,历史的、金融的、电影的,还有人物传记。
我上学的时候也喜欢人物传记。匡正说。
书签和批注也在,宝绽牵动嘴角,有点微笑的意思,她批注过的电影,我都找来看了,她激动的地方,我也激动,她愤怒的地方,我也愤怒,她记下的那些话,像是从我心里说出来的,只是我说不了那么好。
匡正默默看着他,觉得说这些话时的宝绽很动人。
她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,那么广阔,那么斑斓,宝绽是向往的,同时也失落,她的世界。
爱慕一个人,却不知道她是谁,她在哪儿,匡正和他双双沉默,这时电话响,是鲁哥打来的,宝绽划开手机。
宝处,鲁哥急着说,咱们团的生活费拖了三个多月,你看能不能给想想办法,我有急用。
自从红姐那件事,鲁哥有一阵子没到团里了,这么晚来电话,果然是有事,我手头没钱宝绽想说他没有,要问问时阔亭,没想到鲁哥的情绪很激动:你没钱不行啊,你是当家的,是剧团法人!
宝绽愣了一下,那边鲁哥接着说:这往大了说是拖欠员工工资,我要是去劳动仲裁、去法院,你还得赔偿我!
匡正看宝绽的脸色不对,过来问:怎么了?
宝绽摆摆手表示没事,安抚了鲁哥几句,给时阔亭打电话,开板儿就问:咱们账上还有钱吗?
匡正听着,那边应该是没有,宝绽又问:那你有吗?
他说这话的语气和平常跟匡正时截然不同,有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在里头。
鲁哥要生活费,三个月的,八千四,宝绽很为难,但没提鲁哥的态度,嗯,急,我猜是碰上难事了。
八千四,这个数目让匡正惊讶,差不多是他飞一趟香港的头等舱机票钱。
那行,我再问问宝绽想找笑侬救急,这时匡正从背后拍了拍他。
那个鲁哥的卡号给我,他掏出手机,我直接给他打过去。
宝绽睁大了眼睛,立刻拒绝:不行,不能用你的
借你的,匡正打断他,等你有了再还我。
宝绽不愿意,他之前犹豫了那么久都没向匡正开口,就是因为和他处得太好了,扯上钱就脏了。
谁都有困难的时候,咱俩的账好算,匡正坐下,端起那盘烤肉,你人在这儿,我不怕钱跑了,还不上就给我做一辈子饭,我不亏。
宝绽杵在那儿看他,看了老半天,终于咬牙给鲁哥打了电话,卡号是万融的,匡正用支付宝银行转账,显示二十四点前到账。
尘埃落定,宝绽没觉得轻松,反而压力更大了。
欠了我的钱,就是我的人了,匡正明白他,用两句玩笑话带过,做好准备,以后晚上我可点菜了。
宝绽正要说什么,旁边林子里忽然有动静,他侧身听,匡正放下盘子:怎么了?
有声音。宝绽很肯定,盯着黑暗中的一片草丛。
匡正也听到了,沙沙的,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儿,他拿起刚才翻肉的烤叉,把宝绽拽到身后:什么人,出来!
宝绽也拿起烤夹,这时灌木丛晃了晃,钻出来一只大黑狗,两只眼睛冒绿光,瘦得皮包骨,左后腿皮开肉绽的,像是断了。
是流浪狗,两人松了一口气,可能是被烤肉的香气引过来的,宝绽可怜它,夹了几片肉给它扔过去。
第14章
如意洲一楼的练功房,大白天也开着灯,地上铺着绿色的劣质地毯,四周的镜子墙有几处开裂,应笑侬穿着一身背心短裤,一阵风似的,沿着对角线翻跟斗。
旁边的把杆上,时阔亭和宝绽说着话:八千四,他说借就借你了?
宝绽点头:也没提利息。
时阔亭心里不踏实:什么邻居,这么大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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